如果问我这辈子最庆幸能坚持下来的事情是什么,第一必然是追求雁空山,第二就是在虹大念书期间跟他互相写信了。 最开始只是普通的信,写学校里发生的事,写我的所见所闻,好的写,不好的也写,喜怒哀乐全部封在薄薄的信纸里,裹着我的思念送到雁空山手里。 后来我嫌这样太过单调,开始学着搞花样,此处需要郑重感谢万能的淘宝,只有我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许愿胶囊确实是不贵又有新意的礼物,店家很贴心地在礼盒里塞了拉菲草,配上漂亮的星星灯串和迷你贺卡,还送了一支便于书写的笔,省了我不少事。 银色墨水和黑色纸条简直绝配,写好后用细竹签卷起来,外面用金属环一套,最后塞进透明胶囊里,再挨个丢进玻璃瓶。 我买的是最豪华的那一款,共计334颗,写了一个下午都没写完。 我对雁空山永远有着说不完的话,所以不愁用不完纸条,只是我好久没有连续写过这么多字了,写完还得装好,说不累是假的。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我放下笔,站起来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和肩膀,准备煮包泡面解决晚饭之后再战时,闻又然回来了。 作为和我一样不爱社交的人,我俩关系显然更亲一些,当然我和另外两个舍友处得也很愉快。 何况他还知道我的秘密。 犹记得我向他坦白的那天中午,闻又然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淡定接受,中间也只不过过去几十秒而已,接着一脸恍然大悟地感叹:“原来上次那个比模特还帅的人是你男朋友啊,我说当时你的反应怎么这么……” 我随口道:“满面春风?” “对,没错。”他使劲点头。 …… 简单易懂的对话,真相就这么揭开了。 再往前追溯一点,满面春风这个词其实最先是从雁晚秋嘴里蹦出来的。与进步缓慢的阅读理解能力相反,她的词汇量简直惊人,尤其是成语,一记一个准,并且很懂得活学活用。 我和她舅舅的事自然瞒不过她,也不打算瞒着,趁着雁空山暂时不在身边,我还偷偷问过她的想法。 “太明显了。”雁晚秋喝了一口果汁,说,“傻子才看不出来吧。” 我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会觉得别扭吗?我们两个男的……”问了一半又止住了,直觉是句废话。 “两个男的就两个男的。”她把喝完的杯子放在旁边,认真地看着我,“难道一男一女就一定能获得幸福吗?” 我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就能有此觉悟确实难得,不过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心疼。 她大概和我一样想到了雁新雨,从相恋相伴到一起走过那么多年,以为遇见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却没想到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别乱想啦棉棉,你和他是对我最亲最好的两个人,在一起的好处可多了,百利无一害,我才不会阻拦。”雁晚秋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有些孩子气地眨眨眼睛,“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紧张什么?” “没好处你就不同意?”我抓重点的方式一向清奇,甚至有点抬杠的味道。 “那是当然,我可没打算认一个不能陪我打游戏,不能教我语文,不能让我蹭饭,不能和阿山一起接我放学的舅妈。”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我被她这声舅妈喊得手一抖,直接把刚抽到的道具扔了出去,“砰”的一声,屏幕上绿色赛车旁边的那辆粉色摩托立刻飞了出去。 “你炸我干什么啦!”雁晚秋十分不满,立刻朝我前方的赛道上扔了个香蕉。 我:“……” 互相伤害就这么开始了。 当然,我“伤害”雁晚秋的方式主要还是通过游戏,且日常落败,不过闻又然就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他看看我桌上的礼盒和装满黑色胶囊的瓶子,又看看我手边的信纸,神色了然中带着木然,木然中掺杂着一丝即将被虐狗的哀怨。 “小情侣就是会玩,天知道我以前都不认识这些东西。”闻又然拿起瓶子晃了晃,又替我放回桌上,感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啊?” 没错,整个宿舍就剩他一个单身狗了。 “或者你学学他们两个,从社交恐惧症升级为社交牛逼症?”我不太确定地提议道。 闻又然翻了个白眼,颓废地往床上一躺:“算了吧,顶多是个牛杂。” 牛逼牛杂的梗最近在学校里挺流行的,当然我也说给雁空山听了,不管大事小事我都会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和他约好每天至少视频或者语音十分钟,时间段不定,多不退少补,今天的份额还没用掉。 雁空山早上发信息告诉我他今天有点事情,可能晚一点找我,回消息也会慢一点。 他的书店经营得越来越好,生意日渐红火,店面早几个月前还扩建了一次,杂事比较多,我能理解。 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很香,加点火腿肠和卤蛋进去口感更好,我一边嗦面一边翻看和雁空山的聊天记录,顺便从里面挑了些句子出来。 “卧槽好香,饿了饿了。”闻又然躺在床上嚷嚷,“你那边还有吃的吗?” 我从抽屉里摸了包薯片扔过去,他一把接住,然后叫道:“为什么是黄瓜味?我最讨厌这个味道了。” 我刚想说“黄瓜味多好吃啊”,桌上的手机“嗡嗡”振了几下,是雁空山的语音消息。 “抱歉,今天没法和你通话了。” “进货出了点问题,没解决完,晚上我还要出去一趟。别担心,不是大事。” “秋秋在阿公的帮助下学了做菜,成品还不错,下次回来你就能吃到了。” “我很想你,棉棉。” 伴着“咔嚓咔嚓”嚼薯片的背景音,我反反复复听了几遍,尤其是“我很想你”这句。 “喂,余棉。”闻又然有气无力地喊我。 “干嘛?” “打个商量,声音小一点行不行?” 我笑着转过头:“我不,这就是正常音量。”尾音是上扬的。 他冷着脸塞上耳机:“……我打游戏去了,再见。”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泡面,另外两个舍友依然没有回来,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桌子上的台灯亮着温柔的橘色光芒,是我很喜欢的氛围。 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九点过半,我终于把瓶子装满了。 将它摆放在礼盒正中央,周围围着一圈灯串,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总觉得少点什么。 洒点花瓣?没有。 洒点水晶碎石?也没有。 把闻又然养在宿舍里的香菜拔了放进去?算了算了,有点缺德,而且绿色不太吉利。 我想了半天,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打开淘宝搜索“试管干花”四个字。 玫瑰花,满天星……我耐心地从头翻到尾,终于在一家只有一千多粉丝的店铺里找到一款合眼缘的金色尤加利。 我对着样品图上金灿灿的叶子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火速点了下单,不到两分钟就发货了,而且是同城运输,目测明天就送到了,满分好评。 店家小可爱001号:尤加利,澳大利亚国树。在很早之前,那里的土地十分贫瘠,正是尤加利为其提供了木材和水资源。当人们受伤时,也可以借助它的叶子来减轻伤痛,所以就有了恩赐的花语,除此之外还有回忆的寓意。 我给贴心科普的店家点了个赞,最后打开和雁空山聊天框,摁住语音键。 “辛苦了。” “好好休息。” “那你要给我补二十一分钟的时长。” “下周我就能回来了。” “我也想……雁晚秋做的菜。” “和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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