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林越?”听力逐渐恢复,视力也跟着回来,兜里蝴蝶刀甩出,张麒往后一退,只见林越三下两下撸掉身上乱七八糟的贴片,瞳孔缩成一道竖线,刀刃闪着银光,直冲张麒脑门儿上钉去,对方往下蹲身,扫堂腿却没能踢中林越,对方倒是猛地把他按地上了。 “那啥,损坏校内设施要赔的。” “……” 林越放弃了把刀钉进地面,拎起张麒的脚腕打算走人。 “我比你高了五厘米,你拎不起来。” “……”林越额角有青筋在跳,张麒的一头红毛在刚才倒地时已经乱成了一团,要是此处有水桶的话林越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拿他当拖把使,可就算没有水也依旧改变不了张麒被拖出全息训练馆的命运,红发在地板上摩擦后彻底炸了起来,林越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是一张照片,配上“我是T0基地的小红花”几个大字,张麒立马成了校园树洞网最靓的仔,压下了东南方向聚居地暴走的帖子。唯有几个不服气的声音还在评论区内苦苦挣扎,试图让基地内部生活优渥的学生们意识到外围聚居地的生活之艰难,可那种不关己的事情于性命无忧的人而言无非是一场热闹,看过便过去了,没必要放在心上。那些曾在基地外生活的人用自己微小的声音苦苦哀求,祈祷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低下他们的头颅看一看这些挣扎生存着的蝼蚁,而迎接他们的往往是一句“外面的野狗又在叫了。” 中城区的口号是容纳,为了包容更多的人口,它在基地高层的策划下不断向外扩张,为了保证幸存人类的数量,它允许基地外的孕妇把孩子留在这里,为了保证人类整体质量的提升它为基地外,中城区,内城区的所有孩子打开了校门,洗不掉的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偏见,哪怕是父母无力抚养被丢在福利院的孩子都能压那些外来者一头,他们口中有亲人在的“外城”在基地内部看来不过是脏兮兮的狗窝。所有人都巴不得这些家伙展现不出任何才能,完成教育后便被HUNTER从基地里撵出去,因为外面的是怪物。他们的AC注射剂配给有限,许多人只能使用稀释过的药物,造就了半人半兽的兽人,他们的基因极不稳定,隔三差五便能听到某外围聚居地发生暴走事件的新闻。中城区容纳了所有人,却无法在每一个角落提供庇佑,没人能限制他人的眼神,哪怕那样的神色在看的不是人,看的是怪物,看的是即将兽化的畸形兽人,此次发生暴走事件换来的不是那些虚假的同情,而是更多的鄙夷和排斥——谁会想和随时带来危险的怪物在一起呢?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远离那些会给自己带来威胁的事物,仿佛只要能划清界限自己便站在了一片光明之下,殊不知黑白相生,与夜色划清界限的那一刻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影子正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将其吞噬。 很快,林越的帖子受到了全部来自城外聚居地人士的攻击,那一张“T0基地的小红花”带走了人们的视线,抢走了那些虚假的同情,笑料盖过他们的呐喊,世界于他们而言又重回一片黑暗,目光被限制,声音被屏蔽,只能无助地缩成一团去忍受外界的疾风骤雨不断落在身上,摧残着弱小的身躯。 就像此刻的叶佳一样。 少女的衣服早就是脏兮兮的一片,杨超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无辜的少女被围着拳打脚踢。 “外面来的野狗。” “怪物。” …… 谩骂之词永远没有穷尽。 叶佳的泪早已在眼眶里含着,却没有落下,或许这就是她唯一的尊严,她看的到盛裕,一样的,他们有着来自城外的母亲,但他却被杨家收养,能碰到他们这些“外来的野狗”平日接触不到的东西,毕竟外界是不稳定的,那么在那些“稳定的人”眼中便不能让这些不稳定的人碰到更加危险的东西,唯一的办法便是像盛裕一样,像条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给人鞍前马后地服侍着,像是被驯化的野兽一般,连怎么保持沉默都忘记了。 “杨超。”林越双手插兜,领着刚把头发整理好的张麒过来,他看了地上的李佳一眼,少女的手肘和膝盖已经破了皮,脸上满是污垢,可那有着锋利而上挑的眼角的眼睛里始终没有泪水落下,身体是缩起来的,可双手护着的脑袋却从未低下过,至少在林越眼里看来,这样的她比摇尾乞怜的盛裕要顺眼的多,那不顺从的生命总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因为会让人更加想要驯服。 杨超也看见了林越,他立刻抬手让那些狗腿子停下,李佳面前被让开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有着灰蓝色短发的少年。 她认得他,号称全校格斗最强的林越,比同龄人都要矮些的个子和纤细的身体让他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更像是那些贵族家里娇生惯养,连路都不用自己走的小少爷,可就是这样看着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打倒了无数看不起他的人。 “真漂亮。”修长的手朝叶佳的手伸去,随后,少女张口咬住了他的手,口中有淡淡地血腥气传来,叶佳像是什么被刺激到的小动物一般下意识咬的更紧,一副今日非得把林少爷的手咬残的架势,手也开始在空中乱挥,一个巴掌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林越脸上。 林越瞳孔放大,嘴角带上一丝丝笑意,下一秒,不用他示意,张麒已经强行捏住了叶佳的下巴。 “牙也很尖。”林越抽手,拿手帕擦了擦被叶佳咬过的部分,舔了舔手上的血迹,殷红的舌尖舔过细白的皮肤,动作如猫般优雅,“我喜欢你这样的小家伙,很有活力。” 杨超吹了声口哨,蝴蝶刀插进叶佳身旁的地面,立刻有人一把扯住叶佳的头发让她抬起脸来,一旁有人路过,朝这边看了一眼,事不关己地走了,那女孩身上绿色的校服就注定着她是要被欺凌的对象,他们用这种方式保持着他们那自以为是的优渥感,阶级压制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例如有两位身着纯黑校服的内城区人员在场,中城区的人便不该出手抢夺猎物一般,这是连教师都在默许的事情。出身低微,没有权势可以依靠,若是不愿摇尾乞怜便要学会忍受与抗争,抗争不了,忍受不住,一样是不被基地所包容的懦夫。 “林少,接着。” 杨超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林越背后长眼一般回手接住,冰凉的刀刃贴着叶佳的脸颊游走,最后停在了她的眼旁。 “其实,戴个眼罩也挺可爱的,这一只……”林越的手高高扬起,“送我好了。” “不要!!!!” 那是声嘶力竭的呐喊,没人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拿起了那把本应钉在地上的蝴蝶刀,在空中乱挥的模样笨拙可笑,无休无止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那位林少后退两步,手中匕首掷出,叶佳长发被削下一绺,笑声,骂声,跟数不尽的拳头齐齐朝她落下,手里的刀成了一件可笑的玩具,有人捏住了她拿刀的手,血从胳膊上往下流,叶佳口中爆发出一声不似人般的吼声,围着她拳打脚踢的那一帮人立马散开围成一圈。 “嘿嘿,野狗要兽化了。” “咱是不是能直接把她击毙啊。” “当然能。”杨超伸手,盛裕立马狗腿地把书包递了上去,一把纯黑的手|枪抽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叶佳。 林越:“离近了容易出事儿,走远点儿。” “空包弹,谁还跟你林少似的讲究,随便教训条狗都按射击场的规矩来,十米开外,早不知蹿到哪儿去了。”说着杨超便抬手上膛。 枪响,子弹却没有出膛,杨超不会真的让第一夜内发生枪击事件,可此刻他人的确是被叶佳按在了地上。 刀掉落在不远处,下意识的扑击让叶佳自己产生了一种自己即将兽化的错觉,杨超笑的大声,“这……像极了林越你上次扑你管家的姿势啊。” “起开。”林越往杨超小腿上踹了一脚,“我的姿势可是比她优雅多了,丢人现眼够了没,还不赶紧起来。” 杨超起来了,伸手掐住了叶佳的脖子,可怜的少女在她手里单薄的像是一片纸,风一吹来她就会飞走一样。 “没意思。”人体与地面撞击发出闷响,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又多出些伤痕,杨超领着那一帮趋炎附势的家伙走了,叶佳看着T0基地透明穹顶之上的光线,阳光无私地普照着世间万物,却始终无法顾及阴影的角落,穹顶之下提供了安全的庇佑,却在笼内创造出了新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这是永恒不变的自然法则。一柄匕首被踢到她面前,刀刃上还带着血,是她自己的,刀刃映出她手臂上的伤痕。 林越收回了自己的蝴蝶刀,“我喜欢凶狠的小家伙,很有活力。” 对方朝她笑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了出来,下一秒便闪身逼近。 叶佳本能地拿起了地上的匕首,刀尖指着林越的心脏。 “你拿反了。”少年的手指覆上她的手,把匕首转了个方向,“匕首要反握才行……要张麒帮你把头发剪短吗?”绿色眼睛看向那被削短了一缕的亚麻色长发,“很好看的,长得也会很快。” “剪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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