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6）

楼顶天台

张麒：“真剪啊。”

“剪，当然剪，为什么不剪。”

蝴蝶刀在林越的手中上下翻飞，时不时在手腕上留下些划痕，然后那些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太长了。”

张麒回想了一遍，叶佳的头发并不长，甚至还没有及腰，林越这句太长了显然不合理。

林越补了一句，“跟他一样长。”

“哦~”张麒明白了，只要是跟巩凡头发一样长的，都算太长了。

林越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T0基地内不存在这种拿来消磨时间的小零食，要吃只能是自己家里做，是少爷们才能享受的东西，张麒感慨着命运的不公，伸手从林越兜里掏出一根，也塞进了嘴里。

教学楼里已经传来了教师讲课的声音，可这二位并不急着进教室，选择了格斗的学生在课业方面上往往会轻松一些。而那些立志进入更高一级的教育机构最终进入科研领域方面的学生往往要付出更多，当然，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处于内城的科研机构不知要比城外的HUNTER驻扎地安全上几倍，至于那些内城的少爷们嘛……张麒看向悠闲地闭上眼的林越，大都是要回去继承家族产业。

或许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人之间还没有那么多的三六九等之分，可一个人生活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塑造着他。

作为AC注射剂最大的生产商，林越从小便能拿到许多科研资料，在实验室里看白大褂们对着瓶瓶罐罐忙碌。杨家负责枪|支火｜药，一把中城区居民摸都摸不着的手｜枪早在杨超年少时便将其拆分过无数次。安家世代作为政客，为T0基地日后的发展做出的重大决策之中总是少不了安家的身影，安毅绯随着父亲出席于各种大大小小的场合之中，生发出一种与同龄人不同的沉稳之气，是不少姑娘暗恋的对象，是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安家大少几乎成了评判同龄所有孩子的标杆……

再看看自己。

张麒撸了两把自己的头发，父亲是个开理发店的，母亲则是个裁缝，自己作为学生有每月的AC配给，父母的收入也支撑得了他们两口子的AC注射剂，T0基地就像是过去书本之中描写的大城市一般，但凡你有一技之长，哪怕是靠讨饭讨来一支AC注射剂也一样能生存下去。但一旦无法适应钢筋水泥的世界，摆在眼前的将会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下课铃响了一声，林越停下了他的动作，棒棒糖棍子被随意扔在天台上，蝴蝶刀在小臂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张麒嘎嘣一声把糖咬碎，看了一眼林越的伤口，“反正过不了多久就愈合了，你还不如一次性划完。”

“还是不了，”林越慢悠悠地走下天台，“我更想看看今晚到他回来之前我能不能划满一个‘巩’字。”

“嫂子又去城外了？”

“嗯。”

“干什么去了？”

林越没有回答，他默默转身走下天台，张麒没再追问，如果不想被狮子撕碎脖颈，就要学会在该闭嘴的时候乖乖闭嘴。

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林越除格斗外选修的是生物和化学两门课程，张麒选择的则是生物和物理，下节生物两人是同一堂，叶柯人已经到了教室，PPT一张一张地翻过，里面有几张是关于狼人型兽化生物的讲解，叶老师在准备内容时总会紧扣时事，只不过目前关于昨晚那起暴走事件的更多资料还在封锁中，叶柯拿不到手，不然他绝对会把那些内容也加到PPT里并再次给学生们强调按时注射AC的重要性，就像是洗脑工作一样。

关于T0基地历史的博物馆里强调着AC的重要性，负责注射AC的医生们强调着按时注射AC的重要性，每次基地外部出现暴走事件媒体便会用大量血|腥的图片来一遍一遍地强调注射AC的重要性，病毒导致人类兽化，为抑制病毒请按时注射AC的广告不间断出现……正这么想着，林越忍不住笑了一声，叶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锃光发亮的脑门儿反射着教室里的灯光，张麒开始憋笑，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所幸高度近视的叶柯看不清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人，在反复地对视过后叶柯转回身去继续检查自己的PPT。

林越又在手臂上划下一刀，对人体结构的熟悉让他可以在ZC时让伤口达到自己想要的深度和形状而不会把周围弄得一团狼藉。

先前划下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林越抬手又补了一刀，刀｜刃一点一点割｜开皮肉，刀尖在一片鲜红之中游走，林越眼底的笑意在一点点加深，伤害｜自己早就从吸引家人目光的手段变成了他取悦自己的方式。

通讯器传来响声，林越停下了动作，刀刃收回，巩凡发来的图片被他导到手机上，对方身出于一片城市废墟之中，头发被刻意抓的乱糟糟的，让他看上去很像是游荡在废墟里的鬼魂。

【冰块儿】：准备开始搜寻了，少爷想要什么纪念品。

【小猫咪】：随你

兽化失去理智后的怪物往往格外厌恶光亮，它们会在白天时选择躲起来，尚未被丛林或沙漠侵蚀的地面上还残留着许多人类生存过的废墟，如若有人居住，那便称之为聚居地，没人居住，就成了兽化怪物最好的躲避场所。

李莽经验十分丰富，他知道怎样能够最快回去交差。

装甲车缓缓驶入一座废弃的城市，HUNTER的人都四散开来，开始在居民楼中搜查。

巩凡也从装甲车上走了下来，他身上的黑西装十分突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似的，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之时他却轻松的像是真的只是来观光旅游一般。

就在李莽打算出声好让这小白脸儿回装甲车上待着时他却慢悠悠地走向了一处小区，小区大门残破不堪，门口保安室的木门上被不知名的怪物留下了一道巨大的爪印，可此刻，那门是紧紧闭着的。

“我跟你们打赌。”巩凡换上了一双新的白手套，“这里有一只。”

门轴吱呀转动，一道黑影朝巩凡扑来，肉食动物嘴里的腥sao气直窜鼻腔，巩凡猛地侧身躲过，却见对方已经反扑了回来。

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一个西装革履的小白脸儿可要比全副武装的HUNTER好对付的多。

人类的智慧还刻在它的头脑之中，兽的身躯却赐予了它远超人类的力量，那是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而进化出的更加强健的身躯，可惜的是大多数人都无法让理智永远凌驾于兽yu之上的，捕食和逃生的本能会让它飞快地瞄准一群人之中看上去最好欺负的那一个，并飞快地咬断他的脖子，打开包围圈后再叼着剩下的躯体作为储备粮，等待夜幕降临之时再出来活动，只可惜，它的如意算盘没能打响。

为了防止误伤，HUNTER无法开枪，只有被攻击的那位想办法自救才行，可今天巩凡身上没有带枪。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兽化，应该是某种进化才对。

狼嘴朝巩凡咬下来的一刻，巩凡先是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一脚踢上了狼腰。

远非常人能够匹敌的力量让灰狼痛呼一声，失去平衡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两下，软塌塌地落在了地面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紧接着便吐出一大口血来，后肢断了似的，一动不动。

“别紧张。”巩凡蹲下身去像抚摸一只宠物一般温柔地摸了摸狼头，“它的脊椎已经被我踢断了。”说完便把那灰狼扛了起来，西装逐渐被xue浸染也浑不在意，通讯器又响了一声，林越偷瞄了一眼叶柯，默默把图片导到了手机上，下面还附带着一条信息。

【冰块儿】：把它的眼睛送你好不好，冰蓝色的

【小猫咪】：好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巩凡从一个HUNTER腰侧抽出短刀，干净利落地把它冰蓝色的眼睛挖了出来，拿手帕包好后便放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