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极度OOC预警,完结短篇,非神仙背景,CP吒罗,梦境部分可搭BGM:Between Worlds配合食用
“你一天到晚回来倒头就睡,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有没有在意过我和女儿?!”
“我这不是因为工作累吗,又是应酬,又是赔笑,你不能让我安静一点吗!我难道就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还好意思说工作?呵,那个女的呢,她也是你要应酬的对象吗?我看,你们为什么不应酬到床上去!”
“不可理喻!”
这样的剧目每天都会在阎小罗家中上演,她早已习以为常,像是无数看电影的观众般冷眼观看这戏中的闹剧。最后随着end在荧幕上闪动,甚至连演职员表分别是哪个某某都未看清。收拾自己的东西,说说笑笑地离开这里。戏中闹剧,也只能是戏中闹剧,即使是别人的真实,可那又如何。
撒几滴泪,是人类对于同类最后的共情。
她抬脚跨过一地的碎片,厨房吵架的两人还是在不要钱地往地上投掷着脆弱的瓷碗,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甚至有根飞出来的筷子,擦着她脚边撞击在墙面,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上。
真是,吵个架够费钱,不如下次换成不锈钢算了。
阎小罗微微皱眉,心中计算着这笔花销会不会影响到本月她的生活费,背后贴着墙面,迅速地走到门口。
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罗,你要去哪……”
门口“嘭”一声狠狠关上。
也许是声响太大了,对门邻居也传来一句脏话。她对着无人的门口点点头,表示抱歉,转身走向电梯,直直下到一楼。
她敲门的时候是李金吒开的门:“小罗?快进来吧。”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但李金吒没有过问为什么这个时间她会来找他们。住在楼下的是李靖夫妇一家,李靖叔叔,殷夫人及他们的三个儿子,老大金吒,老二李木吒,幺儿李哪吒。
她和李哪吒的年龄更为接近,从出生开始就经常在一起玩。两家人关系都挺好的,有一次李家闹得最厉害的还是李靖和李哪吒闹父子决裂,阎小罗就带李哪吒一声不吭地跑走了。
两个个头都不大的小团子,紧紧握着手,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李哪吒眼里有泪,连和父亲争执,再听到他绝情地要将他扔给对面小区的恶霸敖丙处理的时候,他都没有哭。但是看见小姑娘跟着父母走下来,见到他不肯跪下给恶霸,李靖硬摁着他肩头时,直接一把给他扯起来,转身往门外跑。
他奔跑过程中把泪甩出去了。
他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小罗也没有。
阎小罗只想着跑吧,跑得离这里远点,离开伤害哪吒的地方。
她其实也不清楚恶霸和哪吒之间发生了什么,小学时他们不同班,再加上她是校礼仪队的,放学那段时间要去训练。
听说是哪吒放学路上出的事,可能是把恶霸打了吧。
她不想知道。
跑吧,跑得离这里远远的。
他们跑到一个公园,至少用小孩子的体力来说,他们觉得跑得足够远了。阎小罗指着秋千,扯扯哪吒衣服:“你,上去!”
“哈?我?上哪?”
哪吒疑惑看了看秋千上方,气的阎小罗直骂他笨蛋。“上秋千啊,你说上哪呢!”
他蒙圈地点点头,一屁股坐上其中一个,阎小罗走到他身后,使出排山倒海之力想要推动他,可能是刚跑完长跑,她实在没有气力了,才让秋千简单晃了晃。李哪吒叹气,自己用脚踏入沙坑,将秋千向后翘,依靠惯性让秋千晃起来。
阎小罗就在后面推。
渐渐他越来越高,他听见阎小罗在后面喊道。
“哪吒哥哥,以后要靠自己,越飞越高!”
说完她就不顾一手沙子,摸摸下巴:“嗯,我说得可真有哲理。”
阎小罗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句话,但是哪有什么那么多为什么呢?总之就说吧,就跑吧,就飞吧。
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后面的事情她记不清楚了,或许快乐比苦痛遗忘得更轻易,只知道上了高中后,通过国际好大哥李金吒和木吒的掺和下,李哪吒和家里关系好了些,而她家出了问题,爸爸被降了职,妈妈下了岗,生活压力悄然无息地揭开了一切脆弱。
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妈妈的歇斯底里,爸爸的暴跳如雷,成为了她整个高中生活的主旋律。
她也养成了,只要爸妈一吵架,就下来找李家。
李金吒也跟她说:“‘如果你有需要,随时下来,我们会为你留一盏灯’,这个是哪吒写的,噢这里还有一句‘ps:别跟那丫头说是我写的就说是你写的……’,嗨!以后这种重要的标记能不能写在开头啊。”
李家也成为了她现在唯一的避风港。
“小罗,有吃饭吗,需要我现在做吗?”李金吒笑眯眯地准备系上围裙,她从回忆中惊醒,赶忙说不用了,吃过了。李金吒被她糊弄回了房间,她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到了哪吒的房间里。
“哟,来了?”
已成长自少年的李哪吒个子拉开她不少,青涩的眉眼也长开了,比起小时候的圆润可爱,现在风流倜傥,剑眉星目这类词汇似乎用在他身上都是不足以形容的。李哪吒刚从浴室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淌水,他用白色干毛巾随意擦擦。“现在虽然是夏天,但你也要注意头发那么长还湿着容易头痛,过来。”
阎小罗轻车熟路打开他床边抽屉拿出吹风筒,李哪吒敢肯定阎小罗比他更熟悉这间房,他也不推脱,他们关系太熟了,李哪吒坐在床边,阎小罗到他身后,捻起头发吹干。
李哪吒头发比正常男生长好多,或者说李家头发都是长的,正好他们上的凌霄一中不太在意头发,他随便用“家族习俗”这种理由都可以糊弄过去,阎小罗真的觉得是杨戬校长对他的偏爱。
别说他扎起高马尾还挺帅的,阎小罗反正想象不出来他短发是什么样子,为了不翻车,建议他把高马尾还是焊死在头皮上吧。
“打游戏吗?”
“现在是十二点,你未成年账号能玩?”
“不能。”
阎小罗翻了个白眼。
李哪吒手不老实,拿起来撑在下巴上:“就是想和你多说说话。你小时候话可多了,一件事能翻来覆去换不同视角讲解,我一直很佩服你,这嘴像是不用就能亏本似的。”
阎小罗手也不老实起来,随便拿起一缕头发,坏心眼地一扯,痛的哪吒直抽气:“我看现在话最多的是你,还专讲没营养的,你这嘴要卖我还不稀罕买呢。”
太狠了,哪吒摸摸头皮。
接下来满屋子只剩下吹风筒的呜呜声音,两个人也很默契地谁也没说话。
吹干后,李哪吒看着她:“你吃东西了吗?”
“没吃,饿死了,给本王把你这里的东西全都上贡。”
“行行行。”哪吒没好气应道,走去柜子里翻箱倒柜,拿出几包饼干。“我去厨房吃?免得饼干都掉你这屋里。”
李哪吒不可思议地说:“哈?你啥时候跟我那么客气了,我也没有洁癖到这种层度,你就在这好好吃,大不了掉了我扫。”
他用一直奇怪的眼神盯着阎小罗吃完那包饼干,她似乎感受到小时候不爱好好吃饭最后被抓到饭桌上,爸爸的朋友,爱穿黑衣服的范叔叔和爱穿白衣服的谢叔叔笑着看着她老实吃饭的眼神,那种威压,永生难忘。
叨扰得够了,她准备回去。每次到这个时候,爸妈应该不吵了,留下一地碎片,就像他们婚姻一样,一片狼藉。
她是散场的观众,他们是戏中的演员,各自离开。
她走到电梯那里,李哪吒也在后面看着她。
“你有要说的吗?”
她问。
李哪吒笑而不语。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李哪吒的嘴型动了动。她努力重复着,好像是。
“你要好好的。”
她的世界瞬间被冰冷的电梯包围。这里只有电梯所倒映出的她自己,除了电梯门,电梯里有三个她。
她的表情好痛苦,看起来是在捂着头,很痛。
不是,有四个她。
因为有一个她头痛,痛的几乎要倒下去,于是周围的她,全都倒下去了。
别倒下,别倒下,她是无声的溺亡者,在这方空间脆弱地窒息。
“叮”
电梯门打开,无尽的氧气滚入她的鼻腔,阎小罗挣扎地逃出去。是可以逃出去的,她跪在地上,裤头摩擦地板的声音,更加大口的喘气声,都盖不过泪水啪嗒啪嗒落了下来的声响。即使这样喘气会导致胃痛苦地痉挛,即使电梯关闭后这片基本很冷清的楼层只剩下黑暗,那也好,不用面对自己,不用发现痛苦的其实是自己。
缓了十多分钟,调整好呼吸后,阎小罗走向家门。
家里烟雾缭绕,不是香喷喷的饭菜香,是浓厚到呛口的香烟,这种慢性毒药的气息。她只得看见烟雾中露出的那点火星,在发现她回来后匆匆地熄灭。
她也按照记忆去朦朦胧胧寻找窗沿的开关,但是发现摸到的只有墙壁冰冷的触感。很大力的推拉声响起,也许是那个人找到了开关,或者是他就在窗口旁边。
“对不起,小罗。”
男人的声音响起在身后,阎小罗还是看不清楚他在哪里,她也不应,就直直回了房间,甚至那句话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所脑补的,道歉给她干什么,她听了甚至没有一点舒畅的感觉,心理和身体是不会背叛她的。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那她需要什么?
阎小罗不知道。
她需要睡觉。
于是她就睡觉了。
——
夏天的虫鸣从梦里钻到她耳朵里头,叫嚣个没完没了,于是她彻底睡不着了,只觉得那虫子像是阎小罗爸爸以前一样,那时候当上经理,不仅喜欢在别人面前发表演讲,更喜欢在她面前发表。
“小罗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什么样的人很厉害?”
男人拍拍胸脯,那时候他还很健壮,很年轻:“当然是像爸爸一样的人啦,工作顺顺利利,家庭和谐美满,关键是老婆孩子还那么漂亮,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的阎小罗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像爸爸一样话多的人呀,那不行,楼下哪吒哥哥说话太多不好,嗓子会疼。”
男人眼睛一瞪:“他懂什么,小屁孩而已。你要看爸爸,爸爸不叫话多,叫做能说会道,你看爸爸的员工,各个服服帖帖,还叫爸爸‘阎王’,爸爸在事业上可当王啦!”懵懵懂懂的孩童不知道具体意思,但是当王,应该是很厉害的人才当王吧!她鼓起掌来,妈妈端了菜过来,在旁边嗔怪地说:“天天教孩子一些什么啊!”
结果后面每次吵架的时候,这位阎王半点话憋不出来,最后演变成越来越伤人的话语,爸爸是什么时候变的呢,以前的小罗不知道,现在的小罗也是。
就像变故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她不会成为父亲那样子的人。
曾经“阎王”这个称呼有多么耀眼,就像在她孩童时期的父亲一样,随着这个称呼渐渐暗淡,腐朽,直至坍塌。
她摇摇头,大力打开窗户,夏夜的风是凉快的,吹走了这些回忆,眼尖的她,看见楼下公园有个发光的绿色东西,等等,什么时候楼下有公园了啊。
她用力擦擦眼睛。
好像是有公园的,不对啊,哪里来的公园。
她穿上外套,给李哪吒发了一条讯息:【我们家楼下什么时候有了公园呀?你快看,有个发亮的东西在!】
对方回的也很快,她差点要有错觉李哪吒蹲着她这条短信呢。估计是又用木吒的账号打游戏。
【什么东西?卧槽,确实,好亮!】
【我现在下去,这个东西看起来好神奇。】
【好,我在门口等你。】
下到楼下,哪吒穿得倒不像是刚刚睡觉的服装,比较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好疲倦,阎小罗忍不住说了他几句:“熬夜打游戏是吧,你明天还得上学,小心上课困死。”
“什么打游戏……!对啊,没办法,新出的那款太好玩了,你下次一定要来玩。”
他挠挠头,干脆拉着阎小罗走进那个发亮的区域。
越靠近,阎小罗才越看清那个是什么。
是一块荧光绿的,王八?
哦不行,要礼貌点,乌龟。
大概比李哪吒巴掌还大的乌龟,随意搁置在草地上,幽幽散发光芒。如果真的是玩具的话,未免也太高级了吧,这精致度……
她蹲下来瞧。
突然,那个绿乌龟很快速地向她这边移动,她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声,就眼前一黑。
完了,绿王八会吃人!
——
ejidwijiwhdiwhdhas……
她耳朵似乎被一群乱码所灌入。
好吵。
wjdwidjiwwjdkwjh!!!
这乱码可能听见她说吵了,竟然变本加厉恼羞成怒地更大声起来!
yanyatouxingxing!!!
在说什么啊……
阎丫头,快醒醒……?
“阎小罗,哎,阎丫头,不会是磕到脑袋了吧???”
这回她听清楚了,睁开眼睛,李哪吒的脸正对着她,可能只需要一低头就能亲得到——等等,她在想什么啊!猛地直接推开李哪吒,坐了起来。
“你可总算醒了,干嘛啊傻乎乎看着我?还记得我是谁不!”
“记得,住、住我楼下总是欺负我的那个那个,万恶熊孩子李哪吒。”阎小罗恍恍惚惚,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脱口而出私底下给他的绰号,但哪吒看起来貌似没有注意到?她也端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等等,这里是哪啊,她才注意到哪吒的的目光扫向别处,眼前是一片绵延的青草地,看不见尽头,远处只有地平线,这里唯一的光源是月亮,它白得太虚假了,照耀的也是他人的光,却装作慷慨似的,往草地上不断泼洒月光。“后面有公路!”
哪吒拉起她,帮她拍拍泥土,阎小罗转身才发现在身后有座崎岖的山,他们脚边有条从这出发的公路,路的对面是一个隧道,直直穿过山脚。再把目光看向路的另一边,阎小罗真的很想制止上一秒的自己——一辆,乌龟造型的公交车。
一辆发光的乌龟造型公交车。
一辆发着绿光的乌龟造型公交车。
一辆身体其实还是正常公交车形状,但是在四周装上发光的头和四肢的冒绿光的甚至在吱哇乱动的乌龟公交车!!!
“怎么了小罗?”
“能不能别靠近那个东西……”
李哪吒哈哈大笑几声,虽然他自己也猛地一看见那东西起了鸡皮疙瘩,不过看见小姑娘的模样,他反而不害怕了,坏心眼地领着阎小罗走上前,后者抓着他衣服角更紧了。“有啥可怕的,这不就是造型奇特点的公交车嘛。”
“可这种造型未免也对人类来说为时过早了吧!”
“可是,你看看这四周,只有这辆车了,要出去这个地方,只能搭乘公交车吧?”
看着他那么肯定,阎小罗也就没有说什么,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上了车。
车的内部和普通公交车没什么不同,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乘客,显得冷冷清清。思来想去先去问问司机这里是哪里吧。
司机是个看不清脸的老头,可能是车上没开灯,他没好气地骂到:“好好坐好,在这里走来走去干什么?!”
“师傅,我们是想问一下这是哪里?要怎么出去?”
司机却略过她,看向李哪吒:“你,下去。”
李哪吒:?
“我不能下去,我是陪着她的。”
“你不该出现在这的,不应该。”
司机碎碎念了几句,向后甩甩手,表示让他们坐好再说。然后启动汽车,穿过了隧道,足足行驶了十多分钟,阎小罗才敢睁眼,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黑暗,于是她宁愿闭眼欺骗自己,是因为闭眼才黑的。李哪吒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直到白色的月光又一次照进车里,车辆晃晃悠悠停下,司机的声音又传来:“下去。”
李哪吒也没有犹豫,拉住阎小罗几步就下了车。
“欸,你好果断啊,他叫咱们下你就下了?”
“你看那是什么?”
阎小罗好奇往前看,眼前的情景吓得她尖叫一声,躲在李哪吒身边瑟瑟发抖。
前面是一支红艳艳的迎亲队伍,离他们也不远,但就是因为不远,看得更加真切!那本来应该喜庆的乐声,像是被人胁迫似的,唢呐吹的呜呜咽咽,鼓声打得散落一地,就像从上面抛下的喜糖,就像抬棺人的脚步,歪歪扭扭。
没错,抬棺人。
本该是电视剧里所瞧见的花轿被一口乌木黑的棺材替代,上面只是粘贴了一个大大的红双喜,迎亲的人看不清面容,似乎都很高兴。领头的人还高喊了一声:“白首——齐眉鸳鸯比翼,青阳——启瑞桃李同心!”那声调不像喊出来,倒像是唱出来的,音调也悠悠荡荡。
于是脚步也越走越凌乱,离李哪吒和阎小罗越来越远,他们的红丝绸似乎都在逐渐掉色,滴滴答答流下来,血一般的色水,棺材上面的红双喜也是,变得残破不堪,甚至另一边的喜字都歪歪扭扭快要落下。
最后这支很新的队伍,似乎整个变旧了起来。
这么荒诞的景象,阎小罗揉揉眼睛不敢相信。“那个,那个是啥啊?”
李哪吒一副“你怎么敢的啊你问我”的模样:“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和你一样傻乎乎在这里了。走了!”
他突然脸色大变,也不准阎小罗往后看,直直牵着阎小罗跑回公交车。
“怎,怎么了?”
回到车上,阎小罗好奇看着窗外,原先那块地方,只剩下漆黑,那支抬着乌木棺材的队伍、那些迎亲的人、奏乐的人,似乎都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李哪吒想了想:“就刚刚,突然那个画面闪掉了,像是电视机坏掉了。然后再像是那种恐怖片里头,声控灯一盏盏灭掉,黑暗向这里逼近一样。怕某个胆小鬼阎王,看到了可就吓破了胆。”阎小罗想想那画面,确实瘆人,但是听到某个称呼,皱起眉头:“哪吒,别用这个称呼我。”
他的笑有点僵:“是吗?我以为你还会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这个称呼。”阎小罗也发觉自己说的话重了:“抱歉,我不是要对你发火,只是有些人总会和小时候不一样。”
李哪吒默默表示了歉意,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第二站到了。阎小罗主动拉着他下来。
第二站的月光貌似暗淡了点?这是个废品站,管理废品站的是一个白发长得拖地的矮小女生。她站起身,对着阎小罗看了又看:“你可以进去。你,不可以进去。”
第二个“你”指的是李哪吒。
“我陪她来的诶!”
“这个说辞对老身没有用,这里不愿意让你,你也进不去。”
最后李哪吒还是被挡在外面,他担心地看着阎小罗。
阎小罗深吸一口气,对着他勉强一笑,表示自己可以的。
看见废品站里头高耸入云的三堆废品,一堆是白色的陶瓷碎片,另一堆碎片是照片,看样子有好几种类型,两个人的合照、三个人的合照、还有一个单人照片,似乎都是看不清楚人脸的,最后一堆废品,是黑色和白色的废铁掺在里面的还有灯、轮胎、后车镜,很奇怪,她摇摇头,完全看不懂。
最后走出来,女生对着她点点头。
“所以,这里是哪里?”
女生淡淡言到:“老身不知道,但是你现在不知道比较好。”
很奇怪的说辞,明明表示得是她自己不知道,但又说阎小罗不知道比较好。
什么都好,先赶快上车吧。
女生示意到。等待旁边的李哪吒也示意她快走。最后上了车,外面的景象也变得一片黑暗起来。
车还在行驶,阎小罗转头问到:“哪吒。”
“嗯?”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阎小罗直直盯着他那双璀璨的双眸,似乎能通过对视看出什么似的,但是她没看出,李哪吒的目光太坦然了。
她叹了口气,手遮盖在眼帘上:“如果这是梦的话,我一定要逃出去,太累,太窒息。但是我好像没办法逃出去。”
李哪吒拿开她的手,这时候开始看着她。
“阎小罗,你可以出去的。”
“什么?”
“我说,你可以出去的。”
"我暂且就把这句当作你安慰我的话吧。”
他们两个低声笑起来,有东西在空气里迅速割裂的声音,李哪吒闷哼一声,是把刀捅穿了肚子,他的表情立马变得十分痛苦。
阎小罗惊恐回头看,发现是那个司机。他慢悠悠将刀收回,哪吒伤口处冒着淡淡白烟,唯独没有血。“哪吒!你在干什么!”她带着哪吒起身,面对司机。奇怪,他刚刚明明是在开车,什么时候突然来到他们身后的!
“我说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该收点车票钱,我这,可没有霸王车的道理。”
哪吒本人脸色看起来惨白了些,他身体也有点虚弱,只能暂时借着阎小罗的气力站住脚。阎小罗看着司机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大喊一声:“那我呢,为什么不收我的车票?”
“你?你不需要车票。下去吧,第三站到了。”
司机打开车门,自己坐在位置上没了动静,似乎睡着了。
阎小罗没有管他,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赶快带哪吒出去,不然,要是死在这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三站,月光确实更暗淡了些,共有五个个半个人高的座机摆放在空地上,最前面的两个女孩子,穿着一黑一白,脸上如同司机一般模糊。
她们的身影,很熟悉,却又不熟悉。
阎小罗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情。
两个女孩子亲昵地要来牵她。
她们在说:“小罗,你去外面过的好不好?”
“有没有忘了我们呀?”
“怎么没给我们打个电话?”
电话,这是提示吧。
她狐疑地走进去,李哪吒刚想跟上去,那两个厚厚马赛克的女孩子又手牵手拦在他面前:“?不是吧,又拦我!”
第一个座机电话,传出的声音是那两个女孩子的。
“喂,叔叔,小罗在不在,我们想和她说说话~”
“啊?怎么会这样……请节哀。”
第二个座机电话,是李金吒和李木吒。
“喂,阎叔叔,我们家现在正在过去,具体是什么定位?”
“好,二弟,定位地福市人民医院。”
“请节哀。”
第三个座机电话,是李哪吒。
“喂,阎叔叔,嗯,是我,小罗怎么样了。”
“好,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务必要说。节哀。”
为什么这些电话都以节哀来做结尾,谁死了?
第四个座机电话,是,爸爸。
“喂,小罗,小罗你听爸爸讲,爸爸也很难受,但是爸爸不希望你因为这个变成这个样子,爸爸爱你也爱妈妈,造成这个局面不是我想……”
啪,电话另一头如同阎小罗断掉的思绪般从手上滑落,因为电话线的缘故,半吊在空中,摇摇晃晃。爸爸的话,她听过,在哪听的,她当时反应如何,好像是歇斯底里,好像是开始砸东西,似乎学着这个动作,就有人会回来。
她看向最后的座机电话。
“……喂?”
“小罗,该回家吃饭了。”
“妈妈!”
“妈,妈,你听得见吗!”
身后所有的电话都在响,都在重复着那句“节哀”,阎小罗蹲在地上,喉咙里不断涌出呜咽的声音,左手捂住嘴巴,眼泪不断滚落进指缝,右手死死抓着电话,即使那边不会再传出除了这一句外其他的句子,这样也无法,抓住她吗。
奇怪,为什么自己要哭啊。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每次他们吵架的时候,自己是一个胆小鬼,只会蒙住头,只会逃下楼,是一个骗子,只会在每次画纸上虚假地构造《我们快乐的一家》,只会在别人交谈间刻意营造自己家庭的幸福,即使总是那几件事翻来覆去,想编造却也重现不了那样的真挚。
“妈,妈妈我好想你,你再和我说说话吧,你不和爸爸在一起没什么的,我不是不能接受这件事,你出来……和我说说话好吗,无论你去了哪里。”
她越说越拼不成话,最后几句小声到连自己都听不清。“节哀、节哀”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声,大有一种想要掩盖一切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
她猛然一回头,看见哪吒还在两个女孩子隔开的分界线处等着她!
深吸一口气,扔下电话,她奔跑起来,耳畔边好像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看,最后上了车时,第三站照样变成了黑色。
“刚刚的场景不是像前面一样,黑暗渐渐侵袭的,是直接破碎,你向我跑来的时候,那些红色的座机一个接一个碎掉了。”李哪吒告诉她,她点点头。
她的某些认知,确实也在逐渐破碎。
终点站,很黑,甚至连月光都没有。
“哪吒,李哪吒!你别不说话,你一定要说话,别睡过去!!!”
感觉到李哪吒的异常沉默,阎小罗的腔调也变得染上了哭腔。都怪她,要不是她硬要看什么绿绿的发亮的东西,哪吒就不会受伤。
“放心吧,你要不喊喊我李元帅?我感觉你小时候给我取的这个称呼更帅气一点,咳咳。”
“好好好,李元帅,你还要带兵打战呢,你不能睡,听见没有!”
他轻轻笑了几声:“行,我在呢。”
于是每走几步,都会有这样的对话:
“李元帅。”
“我在呢。”
“哪吒。”
“我在呢。”
前面的路似乎很漫长,怎么走都走不完,李哪吒看起来比刚才更虚弱了,他还硬要扯着笑意说到:“以前的阎小罗也很爱哭鼻子,像是我带她去鬼屋,抱着我那叫一个狂哭,但是一喊她小阎王,就像是在给自己打起一样拍拍胸脯后抹掉泪水。这个称呼是她童年最崇拜的人给她的。”
阎小罗也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她很幸福,她还有值得崇拜的榜样。”
“行了吧,你笑得比哭还难看……够了够了,我就说你要哭了嘛。好啦好啦,我在呢我在呢。”
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他安慰地拍拍背后。阎小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以前很坏,很熊,现在怎么变那么温柔了?”李哪吒哭笑不得:“喂,我安慰你还带损我啊?那我不需要长大的吗?”她接着反问:“那我现在和以前不同,不也是长大吗。”
“长歪和长大不一样,我需要你快乐起来。”
像是硬要找到其中一点杠起来,阎小罗问:“我现在不够快乐吗。”
“你快乐在哪里?”
“和你在一起都很快乐呀,我们每天都在一块上下学,我还教你题……”她说了一半,好像发现哪里不对劲:“咦?”
李哪吒说。
“你很早就搬离南天门市了。”
“什么?我?”
“你也不在凌霄一中了。”
这些奇怪的认知打得阎小罗一个猝不及防。远方突然飞起一群白色的鸟,在无边的黑夜里十分显眼。这里似乎要有什么东西做出改变了,阎小罗快速向前走:“哪吒,看见鸟了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自顾自说到:“我要是说这是一场梦,你相信吗。”
“相信。”
眼前飞鸟出现的地方似乎也在发亮,她的速度在加快。
“小罗,他一直爱着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是他不希望你将自己赔进里面去。”
“好。”她声音已经哽咽起来。
遥远的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金光,随着这声好,整片天空都被浸染成橙红色,像是她以前的画纸,和某个熊孩子打闹时抹上了颜色,小小的她很聪明,用那个橙色画了很好看的画,教她画画的孙师父一边跟李哪吒对打,一边夸小罗好厉害。她说,爸爸才是最厉害的。
她转头看李哪吒的眼睛,黑暗里他眼睛很亮,这里他的眼睛更亮。他没看那边的风起云涌,只顾看着她,看着她回头的对视,她听见李哪吒咬得很重,说得又很轻的声音:“我喜欢你。”
“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听到,讲那么小声。”阎小罗又哭又笑,她用左手手背揉去那些泪水,她模模糊糊看见有东西即将从地平线喷涌而出。
她没有注意到李哪吒有没有喜欢她。
但她一直喜欢着他。
即使回忆里面,她也要执着地去找李哪吒,这是她被粉碎得不堪入目的童年中唯一的童话,是无数兜兜转转地嚅嗫过往,都想着要在原地等他前行。
哭什么,李哪吒从她肩膀上放下手,牵着她走上去。这片平坦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向上衍生,身边有树若隐若现,他们路过时,彻底固定住实体。一个白色的点投射在地平线,很小,却比之前的月光好看许多,它一蹦一蹦,在阎小罗和李哪吒一步步走上这块悬崖的时候,逐渐变大,逐渐变大。
刹那间,天光乍现。
周边是一片金色的海洋,这里周围似乎伸手就可以触碰云雾缭绕,呐喊就能得到神灵回应,太阳比月亮更慷慨,它给所有呈现在底下的一切都赠予了光,飞鸟也沾点金光,它们急切地奔向太阳,兴许还能得到更多,于是发出悠长的啼叫声。
树也是,翠绿的枝条也高兴地摇晃。
或许是她高兴吧,高兴起来看什么都高兴,都沾点高兴!
阎小罗突然感觉到真正呼吸了起来。
在这场日出中,她思绪并没有因为此时此景所清晰起来,反而像果冻一样,软软糊成一团。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是但是但是!她好想、好想回去看看爸爸,她想回去了。
“我想回去了,哪吒。”
李哪吒侧着头看着她:“好啊,我以为你会一直想留在这里呢。”他嘴唇已经发白了,阎小罗看得瞳孔一缩:“我知道爱是不会欺骗人的,既然外面还有人值得我爱,那我就要出去。哪吒,外面的太阳可比这里面的好看。”他还在笑,问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阎小罗指着太阳说:“我想和你看日出。”
“那要先出去吧。”
这好办。
于是阎小罗背后有个推力,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投入满目日光,身体急速落入悬崖那一刻,似乎眼中的情景都变得缓慢起来,她看见哪吒,他蹲在悬崖边,眼睛亮晶晶的。他在说话。
他在说什么?
阎小罗快速在脑里回忆。
他说:“小罗,要越飞越高啊。”
她失去了意识。
——
阎小罗醒在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床,身边是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阎父,满下巴细细碎碎的胡渣,头发也猛然花白了一半。
但她哭着喊出爸爸的时候,阎父的轮椅向前滑动,紧紧和她拥抱在了一起。
白裙子的金发女人走进来,表情严肃。
她说:
“那个自愿进去的男孩子,魂魄还没回体,再晚就迟了。”
阎小罗只听到这句,于是她就撒开丫子奔跑在出了家门!
李哪吒这个熊孩子,踹了她还要板着那张脸讲了那么像主角团其中要死的角色最后遗言一样!她咬牙切齿,就不能给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落幕吗!
她拿出电话,打给李金吒:“金吒哥,哪吒现在是在哪里?”
“我们现在在你家客房。”
阎小罗傻了,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对不起她马上进去!这时候她才开始打量这个完全与原先的家不一样的房子,对啊,他们搬离了南天门市,这里是地福市,是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李金吒伸出头,她才找到具体的房间。
哪吒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甚至上面还有一支玫瑰花……
这谁摆的姿势啊!!!
睡美人中国版是吗!
李金吒默默移眼到了木吒身上,你说咯,这个房间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话说那个叫加百列的女巫怎么说的,是不是说这小子没办法醒了?我们可以吃席了?”李木吒一直和哪吒不对头,但是他还是很挂心的,不然也不会询问结果。“她说,要是他灵魂再不回体的话,就回不来了。”
阎小罗这时候反而平静下来,坐在床上,愤愤用手捏了一下李哪吒的脸,力道之狠,甚至留下了点红痕。“我说你啊,在我梦境里面呆着不出来干什么,里头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想问什么东西你随时都可以出来问啊。”
加百列也站在他们身后。
“还有一分钟。”
“李哪吒啊,哪有人救人把自己搭在里面的,是谁我不说。”
“还有30秒。”
“喂,李元帅,你自己说要和我看日出的。”
“10秒。”
她拉出李哪吒的一只手,紧紧握在胸口:“你要食言了是不是!”
“3、2。”
“李哪吒!”
“1。”
——
又是一年同样的夏季,阎小罗独自来到墓地,放下一束花,烧去一封信。
她回到了原来的房子,简单清理后,在落地窗下架起画架。阎父则在她奶奶家和老人家叙旧。
画些什么好呢。
窗外有风吹进来,其他画作到处纷飞,她伸手去抓住一张,少年的侧颜锐利又温和。就像那个好像什么都抓不住的夏天,那个一直不停流泪的夜,那个少年自顾自地破开黎明前的永夜,带来了所有的日出。
她低下头一一拾起这些画作,无一例外地全是高马尾少年和短发少女的身影,都是她拼力去回忆的情景,那个奇幻的梦编织成故事,摇摇身子,如同飞鸟般飞入其他人手中的漫画书。
甚至还逼迫哪吒将每个细节都完完整整地写下来,本就作为陪同者甚至很多细节被拒之门外的李哪吒表示多洗爹,为什么受伤的是他!
没错,这个故事有个特别俗套的结局,那就是李哪吒顺顺利利地在一秒的时候睁开眼睛,然后被落泪的阎小罗浸湿整片袖口,哈哈。最后问为什么没有出来,李哪吒竟然表示看她那么在意最后一个电话,就去把司机赶下来,一路杀回第三站,想要抱走电话,很可惜那块区域还是没有接受他,或者所有区域都没有接受他,但是他那么杀回去这件事我们听了真的直接一个大拇指啊不愧是你!
其实大名鼎鼎的天使女巫加百列已经跟他说过了,梦里面的情况都会根据做梦者的幻想来构造世界,所以她本人也不确定梦是否安全,某李家老三信誓旦旦,表示啥东西他没见过啊,于是就进去被迫长长见识了。最后他发现阎小罗梦里对他防范好严重,他破防了,他好伤心,呜呜呜呜好可怜噢。
什么,你说老身ooc了?
怎么可能,老身只是在读这本漫画书的最后的话而已。
于是收废品的孟姜老婆子放下书,继续在一切梦里收着废品,总要有人去干一些事的嘛。
【吒罗四季系列】夏·等梦敲门——等梦拯救
END
(彩蛋演员pa花絮在老福特赠礼)
11条回复
2022-02-18
我的天!我居然哭了!我看漫画从来就没哭过,我居然哭了!🌚🌚💢但是真的好好看!
2022-02-17
等一下我才反应过来是阎罗道长的作者呜呜呜呜呜呜
2022-03-02
[热词_牛哇牛哇][热词_牛哇牛哇]日常遇到好文章一篇👍🏻👍🏻(我竟然看哭了)
2022-02-17
好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