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9）

西装革履，银灰色长发，精致的单框眼镜，哪怕头上顶着一对耳朵身后也有时不时拍击地面的尾巴，巩凡与这里的环境仍然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指明了要来3号聚居地，提出了寻找母亲这样幼稚的理由，不过这点他没骗李莽，他的母亲确实葬在这里。

周围的目光不断向他聚集过来，狮尾不耐烦地敲击着地面，巩凡没有急着擦掉嘴角的血迹，一些草食性的兽人躲在建筑物中，大部分是女人，兔子的耳朵软软地耷拉着，有小鹿从窗户里探出头来。食草类动物没有锋利的爪牙，在兽人横行的末世之中，它们只能拼命地逃跑，寻求更加强大的人的保护。

当然，也有一些食草动物拥有强悍的身体。

身材健硕的女人套着一件工字背心朝巩凡这边走了过来，头顶有着一双黑亮的角，这不是一头独行的狮子能捕获的对象。

巩凡默默地避开，对方又往前跟进几步，摆明了就是一副要强上的模样。

巩凡突然很想回到几分钟前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

着装讲究，面容英俊，有着强悍战斗力的狮子，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运气好些说不定能被有钱人带回内城区，运气差点那便是多个孩子。基地不会拒绝白白送来的人丁，孕妇会在中城区边缘的医得到照顾，她能过两年衣食无忧的生活，在离开基地后也能获得大量的物资，而且她很肯定，面前的狮子不具有掀翻一头水牛的力量。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巩凡确实不具有掀翻一头水牛的力量，而他身上也没配备任何枪|支武器。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选择避开眼前的女人，走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没人，头顶的太阳已经开始渐渐偏向西边，3号聚居地是城外最大的一处聚居地，但随着逐渐往深处接近，周围的气息告诉他，这次扑了个空。

人已经撤走了。

巩凡晃了晃脑袋，空气中还残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花香味儿，他伸手向前，却没能抓住一缕银白的发丝。

“她被葬在3号外城中央广场的花坛里。”巩凡喃喃着，循着记忆中的道路往前走。

城外聚居地的尸体一般都是随便抛在旷野中的，他曾在一次追查一批被抢的AC时来过3号聚居地，有人一直定定地看着他，从那人口中得知，他的母亲是个很强悍的女性，兽化后是一头漂亮的母狮子，和他一样，有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只可惜她早就死了。

事后巩凡便再次造访了3号聚居地，同这次一样，西装革履，浑身上下收拾的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铁锁，从他有记忆起身上便一直带着这东西，跟它配套的是一把小钥匙。据孤儿院的院长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无意间在书上翻到过一个词，说这玩意叫长命锁。巩凡当时便打量着这小破锁。没什么做工可言，锈迹斑斑，上面只有些简单的小刻痕，连个图案都看不出来，书上所说的长命锁大都是精致的玉器或是金制的宝贝，他实在是没法把这小破玩意儿跟长命锁联系起来，但还是收好了。或许是妇人不知在哪里捡到的小东西，干脆就带着祝福留给孩子了。

后来，巩凡把这小破锁埋在了3号聚居地中央广场的花坛里，连带着那个从未当面叫出口的母亲一起埋在了这里。就像是他曾经在基地外也有个疼他爱他的人一样，这次回来，他打算把那锁带走了。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

花坛的泥土早就干硬，除了基地内城区那些衣食无忧的夫人，小姐们才会花心思去栽培植物，东西埋在这里，很多年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锈迹斑斑的小铁锁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花坛的泥土之下，巩凡路过一片又一片的花坛，里面甚至没有半朵枯败的鲜花，有小猫小狗倚在花坛旁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便掀起眼皮来看一眼，见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小白脸儿便又安心地睡过去，除非发生兽化事故导致的暴走，聚居地内很安全，没有聚居地内老大指派的事儿干时他们便这样消磨时光。同基地内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娱乐，一切都是消极，灰败的，连同着人们眼里的世界也是一样的。

小铁锁上的泥土被人拨开，渐往西偏的太阳把光线投了过来，巩凡晃了晃脑袋，过长的刘海为他挡住了阳光，小铁锁静静躺在他掌心，白手套上沾了泥，他便又换了双新的。

没有在3号聚居地待下去的必要了。

巩凡把小铁锁收好往聚居地出口走去，他没忘了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

地面有些轻微的颤动，装甲车已经在3号聚居地外徘徊许久，其他人都已经回了驻扎地，享受热水澡和软乎乎的床铺去了，唯有李莽还坚持让人等在这里，只因回程路上他通讯器里的一条消息——记得把观光客带回来。

“队长，天都快黑了，再不走咱就得在外头过夜了。”

“等着。”李莽没好气地咬了咬牙，不远处一个瘦高的身影往这边走来，他竟有种想冲那人喊上一句跑快点儿的冲动。

“哟。”巩凡毫不见外地跟李莽打了招呼，“看来我今晚不用徒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