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蝶雨红月（十五）

　　许墨睁开眼睛，看到悠然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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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厚重的黑色窗帘把房间遮得密不透风，明明是夏天，室内温度低得像要把人冻住。
　　一束白色的光从屋顶照下，正好打在房间中央的水晶棺材上，偌大的房间里这是唯一的物件。
　　悠然垂眸，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灯的余光衬得她几分安静乖巧。她慢步走向水晶棺材。
　　水晶棺材里，一位白裙少女安详得躺在红玫瑰花瓣上，娇艳的红色衬得少女的小脸多了几分清冷孤傲。少女乌黑的直发铺在肩膀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如果仔细看，少女的长相像极之前裂身边黑裙女孩的少女版。
　　悠然侧坐在水晶棺材旁，看着水晶棺材里的少女良久。
　　明明是熟悉的人，这张脸也是再熟悉不过，今天看却多了几分陌生。
　　心脏有力的跳动着，像在呼唤它真正的主人。
　　“你今天不和她说话吗？”不知什么时候，黑发俊逸的男人站在悠然身后，“你平时一来这里，总要和她唠叨半天。”
　　悠然回头静静的，不说话。
　　男人看到悠然泛红的眼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都知道了。”
　　悠然问：“难道你们打算瞒我一辈子？”
　　悠然说：“姐姐的心脏不是被裂抢走的，抢走她心脏的人，是我。她放弃了心爱的人，族长也不当了，命也不要了，就是为了把心脏给一个不成器的妹妹！”悠然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甚至吼了出来。
　　“她是自愿的。”男人平静地说道。
　　“我要把心脏还给她。”
　　“你觉得她会接受你的选择吗？”男人眼里流露出悲伤。
　　悠然摇头，眼泪早已流下，她喃喃道：“可是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男人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想要复活她，只要用流淌着和她一样血液的人的心脏，就可以救活她。”
　　“当初姐姐救我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用这个方法。”悠然眼神微变，质问男人，“只要把我的血液让一个吸血鬼吸收，再用它的心脏救我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用姐姐的心脏。”
　　“那是因为你那个时候生病了，”男人和颜悦色道：“你的血液里也有病毒。血液里有病毒的心脏，换了，万一你又生了病怎么办。我们只是不想让你吃苦。”
　　“在我体内的血液会被姐姐的心脏净化干净？心脏还有净化的功能？”悠然看向男人，“哥，我不是傻子，你可不可以别再骗我了。”
　　男人原本还想反驳几句，但看到悠然哭成小花猫的脸，不再说话。悠然不是爱哭鬼，生病那么长时间，就连后来听到自己可能会死，也是笑着面对的。
　　悠然说道：“你们只是单纯的想要杀了他们。为什么？”
　　男人撇开头，说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又是我不该知道的事？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那我该知道什么？”
　　男人沉默着。
　　空气冷到了极点。
　　悠然站起身：“好，我自己去查。”
　　男人拉住起身离开的悠然，“你不能去。当初她救你的条件，就是让你远离家族的事情，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吸血鬼。”
　　悠然甩开男人的手，擦去脸上的泪，咬牙切齿道：“条件？杀姐姐的果然是你们，你们真叫我觉得恶心。”
　　男人：“我都说了她是自愿的！”
　　悠然：“对，他们可以胁迫我姐，却不胁迫你！”
　　悠然：“为什么呀，因为这样你就是长男了。甲某，我这条命有什么好救的，死就死了。但姐姐不能死啊，她的能力不知道比我强多少。”
　　甲某一巴掌扇在悠然脸上。
　　两人都愣住了。
　　甲某慌了，他语无伦次，“妹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但你不能当着姐姐的面说这些事。你要珍惜姐姐的付出，你以后不要再说什么不值得救你这件事了。你要知道，我们三个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当时救你是有迫于外力的威胁，但姐姐她真的为了救你，自愿把心脏给你的。她是爱我们的，我也是爱你们的。”
　　悠然甩开甲某的手，她不愿再和他纠缠，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甲某：“你是要去找他吗？找Ares。”
　　“对，他是我姐姐信任的人。” 
　　                                                                                                                                                                                                                                                                                                                                                                                                                                                                                                                                                                                                                                                                                                                                                                                                                                                                                                                                                                
　　地牢里，医生正一边看着许墨的脸色，一边颤颤巍巍地把他捆在专门用来捆绑吸血鬼的椅子上。
　　许墨坐在椅子上后，一直闭着眼睛。
　　医生吞了吞口水，看了一眼门外的两个守卫，把捆绑的带子拉拉松，系上扣带。
　　“医生。”
　　许墨突然开口，吓了医生一跳，“诶诶，许大校您说。”
　　“你之前说帕克（小男孩）最高的吸血鬼评判等级不会超过B级，这是幼年吸血鬼成长为成年吸血鬼的等级涨幅可能性。人类和吸血鬼结合的半吸血鬼，等级涨幅的可能性就不止这一个原因。比如我，我的等级现在至少A级。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许墨红眸像嗜血的吸血鬼，医生背后直冒汗，“这，这我也不太清楚。”
　　许墨动了下身体，淡淡开口：“是吗。”
　　医生急了，他看向门口的守卫，“诶呀诶呀，这，这我不能说啊。”
　　门口的守卫进来了，医生连忙低下头往外走：“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守卫却拦下医生，医生抬头，发现门外的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许墨小队的小明和队员B。医生慌张地看向许墨。
　　许墨依旧维持着手背在后面，被束缚带绑着的姿势。
　　许墨虽然在笑，但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医生，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别担心，都是你熟知的领域。”
　　医生摇头叹气，今天他不说是走不出这扇门了。他走到许墨面前说道：“许大校，您刚刚说的那个问题，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吸血鬼贵族的纯血可以把半吸血鬼彻底变为吸血鬼。但前提是他必须克服纯血的毒性。吸血鬼的血越纯，血越毒。”
　　“医生，你之前劝我变成真正的吸血鬼是……”
　　“诶呦，我的许大校啊，不瞒你说，吸血鬼的毒性是可以去除的。”
　　“那照你这么说，所有人都可以变成吸血鬼。”
　　“不是。我刚刚说的，是针对你的情况解析的。人类变成吸血鬼要经历两个过程。第一个过程最危险。在第一个过程中，人类要先摄入一些吸血鬼的血，有的人就抗不过这种毒性，死了。如果他抗过第一步，研究所就可以做到稀释吸血鬼的毒性。”
　　“第一次摄入吸血鬼血液的剂量是多少？”
　　“不是血液量，是纯吸血鬼毒素的50%。”
　　许墨听到这个数字有点惊讶，“那还挺多啊。”
　　“是的。”
　　许墨沉吟起来。他想起裂说的，“看到孤儿院的情形还不为所动”这样的话。
　　艾默河孤儿院奇怪的地方，就是每一个孩子手臂上都有针孔，按照孤儿院里阿姨的说法，他们会给孩子注射营养液。
　　如果是50%的毒素，那不是那么多孩子所能承受的。
　　许墨问：“一定要一次性注射50%的毒素吗？不能分批？”
　　“不行。”医生回答的很果断。
　　许墨好整以暇地说道：“医生做过这项目？”
　　医生一愣，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没没没，”医生突然压低声音道：“这是十几年前的实验了，我没参与过。我会知道只是一次巧合。有一次我在销毁一批档案一室的档案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其中一个实验报告，里面是这么写的。我，我就只看了这一份实验报告，真的。”
　　许墨盯着医生没说话。
　　医生欲哭无泪，今天算是彻底栽了。“许大校，请您别说出去，听说做这些实验的人都已经。”医生手比枪，在脑袋上开一枪。他还不想死。
　　“莉莉安·萝斯利的名字在那些名单里吗？”
　　医生直摇头：“这我真不清楚。实验报告上只写了‘人鬼实验小组’，并没有写成员的名字。”
　　许墨想了想，暂时没有其他问题要问医生了，就先放医生回去。在医生离开时，许墨用眼神示意小明看好医生。
　　
　　风吹进地牢，地上的尘土在地上翻滚。外面的守卫人员纷纷倒地，地牢的铁门被再次打开。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酒的醇香。
　　许墨睁开眼睛，看到悠然站在他面前。
　　悠然发红的眼眶刺激到许墨的神经。
　　许墨浅浅地微笑，带着牧师般的神圣，“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悠然一听到许墨温柔磁性的声音，鼻子一酸又哭了出来。
　　许墨动容，他轻松解开了身上的束缚带，拉过少女纤细的手腕，把少女揽在怀里。
　　少女坐在许墨的腿上，许墨一下下地抚摸着少女柔软的头发。
　　良久，少女带着重重的鼻音，说道：“许牧师，我现在可以向你忏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