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凝聚而成暗力,在黑暗里的光。 阳光下汇聚而成为光力,是明媚而温柔的光。 “咳咳——”少年难以忍受喉头的腥甜,大声喘息,吐出一大摊鲜血。 “你别吓到孩子。”女人面色中没有任何被刺杀后的劫后余生,她的目光依旧那么清澈,或者说,那么空洞。 族长:“……” 要被吓死的是他吧! 这少年的速度之快令人乍舌,不过一个呼吸间,竟能从门口闪身到嫆儿的面前? 自己都快要心脏骤停了,此时此刻的心跳还没有稳定下来,在胸腔中愤怒地鼓动着。 月嫆的手微微泛起凉意,她双手交叠,依旧没去看少年。 他没有刺下去。 一如梦中的场景一样。 只有在梦中,她才能看见这世间一切。 而她梦中的一切都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她天生就好像拥有神力,能预知未来,能在命运的空洞中窥见片刻,所以她的眼睛被夺走了,透不进一丝光亮。 “白鸟族的小王子,你还好吗?”月嫆的声音倒是真的传来了关切地问候。 趴在地上的少年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摇椅上的女人。 什么? 自己没有暴露头上的角,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白鸟一族的? 心里的惊骇盖过了身体的痛楚,整个人呆愣原地,同他一起呆住的还有站在月嫆身旁的族长。 白鸟族? 族长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狼狈的少年,他的头上被斗篷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端倪,但他相信女人的话。 愤怒消散了一些,族长的思绪也飘得有些远。 白鸟一族全族陨灭,赶赴战场时,留下了年幼的尚在襁褓的王子。 少年的双眸很快就染上了懊悔,自己怎么能向女人挥刀,何况她还有孕,白鸟一族从未造下过任何杀孽,于众生而言,是英雄一般的存在。 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对麽?自己背着一整个白鸟族,做出这种事,让全族英魂背上杀孽。 少年的眼睛终于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 身上再痛都不曾落泪,路途再艰险都不会落泪,自小孤身一人孤立无援也不曾落泪,此时此刻,背后好像站了很多素未谋面的人,指着他。 他不敢抬头,只把自己的面紧贴在地面,任由泪水混合着沙尘冲刷着脸颊。 “你叫什么名字?”月嫆艰难站起身,眼睛始终不移看着前方,青年族长赶紧扶住,却被月嫆轻轻推开。 族长还是不放心,月嫆却轻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相信。 那柄刀如果落下,刚刚就会落下。 少年的一鼓作气失败了,再而就竭了。他不敢抬头,只听到了使地面轻轻振动的脚步声。 刚刚毫无防备地被光力打中,本源应是被震伤了,察觉到女人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少年抬起头,那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撞进女人的眼底。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 少年眼神一滞,似被戳到了痛楚慌忙低头,遮住自己一闪而过的狼狈和自卑。 女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以为他疼的说不出话,扭头朝着族长的方向,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中含满了不悦:“你下手那么重作什么?” 族长:“……” 族长抿了抿嘴,心道下次还敢。 女人又转过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恼怒,她尽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恶意。 少年还是趴在地上,并非是他不想起来,是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将感官快要撕裂,眼前甚至开始发黑模糊。 后悔爬上心底。 自己太蠢太自私了,自己背负的岂是一条命而已?自己这条贱命没了就没了,可白鸟一族是多么洁白又英伟,就毁在自己手上。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女人轻声,仿若也听见她的叹息,很轻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但砸在朝暮心头一记重击。 也许是伤口太疼,少年没能控制住眼泪。 “我……没有名字。”少年沙哑开口,他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说话了,但在死之前,他奢求得到女人的原谅。 “行至朝雾里,坚入暮云间。” “你就叫朝暮吧。” 从前生活在迷雾和阴暗里,不过是黎明破晓的前一刻而已。 也希望朝朝暮暮都平安才好。 ———— 朝暮闭上眼,虽然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已经不能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可她的模样始终刻在朝暮的脑海,久久不散。 “黎殁,我必须走。”朝暮下定决心,心底隐隐作痛,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在心脏处刮动,一刻不停。 黎殁停下脚步,身后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但没有人多嘴,也没有人抱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风沙也已停,四周出奇的安静。 朝暮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时刻。 “非走不可?”黎殁还是淡淡与他对视,自然无法忽视朝暮眼底的情绪。 黎殁没听见他的回答,便很快就转过了头,抬头往向天空,云层比平常厚了两倍不止,结界是风眼,随着云层的厚度风力也变强了数倍不止。 “只能冲出去,别无他法。” 以前温柔散落的月光,此时强烈得不能直视。 黎殁身后还有龙族所有的战士,于是他拍了拍朝暮的肩膀,再未发一言。 “如果七日后,我没回来,你就去魔法族告诉老头,小公主出事了。”朝暮说的话很快消失在空气中,再回头。他已经不在原地。 黎殁闻言皱眉,拳头微微收紧了些。 —— 一路上朝暮都在飞奔,此时在平静的荒漠中,他没有飞行,想到冲出结界可能极其耗费自身能量,此时能省即省。 黎殁所在的位置就在黑河边,离结界处并不算远,朝暮很快就来到了结界处。 仅是靠近,朝暮的两对触角被风刮动,向后摇摆,朝暮对风的敏感,几乎瞬间就察觉了风力的变化。 朝暮咬牙,他从未在风沙休憩期试图闯进结界,平日嚣张的风沙被压抑住的脾气似乎在结界处得到了发泄,涌动的气流让站在地面的朝暮都难以稳住身形。 身形微下沉,斗篷霎时展开,如同白鹤一般丰满的羽翼,逆风而行。 平日冷冽的风刮在朝暮的身体上,他身上穿着的是白鸟一族天生就会缝制的斗篷,边角嵌白金色卷云边,通身浅蓝,普通刀剑难以伤之分毫。 很快朝暮就被卷入风暴眼中,试图融入风里却不能,风此时此刻不受控制的乱涌,杂乱无章且力量非凡,朝暮被摇来晃去始终无法稳住方向。 身上的衣服划痕一道接一道,触角疯狂被刮动,朝暮感觉自己的两对耳朵要被刮掉,连带着血肉一起被生割,四肢的扯痛感让心脏剧烈跳动。 多年前,他被还是青年时期的魔法族族长打飞时,也是这么痛。 初见月嫆时,她笑着说:以后你就叫朝暮吧。 后来,她把婴儿那双幼稚的小手放进了自己的手中说:朝暮,这是你妹妹,莫鸪。 然后她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思绪回笼,血珠从伤口中飞快逃走,遁入风里,销声匿迹。 莫鸪。 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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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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