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节正紧张收尾,记录名次的名单尽数上交到了璃川手中,使者确认名单无误,就会将名次靠前或者有特殊表现的选手们召集到禁阁,由璃川亲自挑选数名入选禁阁,担任使者。 使者——这无疑是无上荣誉。 比赛的项目很多,能在多项比赛中获得名次的自然更容易入选,其他单个项目名列前茅的将被收入禁阁附属的各个地方任职,没有被选上的外族们,也会被赐予进入禁阁名下一切族群的入族允许,只要能够留在禁阁的身边,哪怕远了一些,也能用余生努力地靠近。 璃川身着圣白斗篷,手持名册,神色漠然一页一页地翻着,突然停在了某一页不动声响。 这一页正是飞行比赛的记录。 璃川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 朝暮在飞行比赛的入选赛;初赛;前十二赛;前八赛都是稳坐前三名,可是决赛中却不见他的名字,或许他根本没有参加。 他身为白鸟族的后裔,又是白鸟王之子,飞行比赛对他来说应是轻而易举的,但他为什么不参加决赛呢? 璃川想了许多种原因,是因为不想崭露头角吗?但他却还是参加了前几次的比赛,想必他的比赛记录和表现都已经被长老知晓了,想要隐藏锋芒是不太可能了。 长老这次没有经过朝暮允许就直接帮他报了名,想必他也是气恼这次试探的吧。 大门传来响动,璃川在名单上画圈的人都被使者带来了,没有长老或者璃川的手令,就算是禁阁使者也不可能随意出入禁阁这等神圣的大厅。 “璃川大人。”使者恭敬行礼,身后的人有的是孩童,大多是少年,极少许成年。 禁阁有隐形规定,鲜少有人知道:成年了的参赛者哪怕榜上有名都是极大可能进入不了禁阁的,他们存在着太多不确定性,身上或许有很多秘密,或许有过自己的信仰,但孩童就不一样,好教养,好训导,除非成年的人有不可被替代的作用,否则禁阁不会收入其中。 他们的领悟和见识也能一眼望穿。 这么多年来,成年的人能入选禁阁的屈指可数,可每年报名的依旧是不计其数。 成年的人都很恭敬地随着站在最前面的使者一同向璃川行礼,少年们虽然慢半拍,却也是家族中受到过良好教育的,有模有样,不动声色学习行礼的动作,低着头安静地等待,而孩童们要跳脱许多,四处张望,极少数孩子会跟随长者们行礼,大多数孩子都是左顾右盼,看着宏伟壮观的禁阁立柱,鳞次栉比。 璃川司空见惯,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浅浅扫了一眼眼前的众人,温润的声音才侃侃响起:“安静一些。” 声音虽不大,却响彻整个大厅,顿时,后方的孩童们噤了声。 所有人都微低着头不敢看向璃川。 奇怪,明明声音温润如玉,却让人浑身觉得战栗地寒冷,威严十足。 “各位都是在宴会节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在家族中也应了解过禁阁,没有进入禁阁内的人会被列入禁阁附属的家族中担任职位,一生将不能效忠于其他族群,自愿的留下,有顾虑的可以现在离开,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考虑。” 璃川背过身,闭上了眼睛,任由禁阁安静的轰鸣震耳欲聋。 这一年又一年,早已厌倦,可正是因为一年又一年,自己被禁锢太久,竟也习惯了这般繁琐,这般的司空见惯。 一分钟很快过去,却没有人说话。 努力了数年就为了此刻,怎会有人放弃? 禁阁在他们的眼中就是山中巅,云中月,此时已在山脚下,怎能半路返回? 璃川轻轻叹息一声,眼睫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这么多人鲜少有天赋异禀,多半是付出了努力或极大的代价才能站在这里,在禁阁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这里有一大半人都无法留下,只有少数幸运的人能在禁阁获得名位。 璃川扫了一眼低着头的众人,不知是不是厌恶了这样的不公平,还是觉得这样繁琐无趣的情节厌烦,顿了一会儿这才开始例行公事。 “古令,你很擅长医药的识别和养护对么?”璃川看着名单和详细资料,头也未抬。 被喊到名字的是一位少年,他听到璃川喊自己时猛地抬头,眼睛里都是惊喜,黑黝黝的眼瞳中闪着格外耀眼的光芒,而这光芒中却盛了些不易察觉的异样。 “你是医族寒门出身。”璃川从手中抬起眼,那双冰冷且平淡的眼睛仿佛要把面前的少年洞穿,看透一切一般,等待少年的回应。 而少年终于,双手止不住的战栗,想要掩饰起来,却不得不与璃川对视,颤抖的声音早已出卖他,好在他还诚实:“偷……偷学。” 他名属医族,自然也不能隐姓埋名,可他的“古”姓,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寒门身份。 话音一落,有人偷偷对视,却没有人敢出声,在禁阁这等庄严的地方,更何况面前还是璃川大人,他可是使者之首,位同长老,还是双纯净者中的能力者,又深得所有长老的喜爱,谁也不敢造次。 他的出身根本接受不了太多知识支撑,更别说能在大赛获得名次,很多稀有的药材,他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 医族本身也是禁阁附属,他可能是在族里地位低下,想要进入禁阁,一旦成为了禁阁使者,那么位高如同本族长老,一跃登天。 璃川皱起眉,陷入了沉思。 医族的鬼样子他自然清楚的很,极其看重身份和地位,寒门极难能获得机会,都是一代传一代,高门望族就那么些人的后代传承,大陆如今和平,他们也十分安逸,内乱不断,暗流涌动,古令能有这般领悟和认知,已经是很难得了,毕竟偷学的有限,领悟也很重要。 但他途径不当,按禁阁的规矩无法收录其中,而且如果医族有相关族规,违反了相关族规还会终生除名,一辈子不得录用,不仅如此,还极大可能会遭到族门排挤。 少年双拳握紧,浑身发冷,后背却已浸湿,他不害怕被当场嘲笑,他也不怕自己进不了禁阁,他只怕被终生除名,那他就一辈子无法高升,他的旁系血亲,甚至以后自己的后代都将被医族惩罚。 一时间,后悔,不甘,害怕,愤怒都涌上了心头,汇聚在眼眶的滚烫,迟迟不落。 “你只擅长医药,光能测试却很低,你可知鹤川大使者治愈力有多么强大?”璃川语气柔和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提到了弟弟。 少年脸色惨白,他当然知道鹤川同为纯净者,传闻单修习治愈力,只为保持光能的纯净,神乎其传,生命树中诞生的纯净者,哪怕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都不足为奇。 少年沉思一番:“我不配与鹤川大人相提并论。”头低的更低了,眉眼间只有艳羡和尊敬,没有丝毫轻蔑。 见他如此,璃川叹息一声,他想起来自己当时代课的时候,班里的人没有一个尊重鹤川的,冷嘲热讽比比皆是。 眼前的少年却并非如此,可见生性纯良,心思单纯。 如果只是出身就能决定一生,那么比赛也没有了意义,他无法违背禁阁的规矩,却能给身处黑暗的人赋予一丝生机。 “留下参赛令,三日后去药族领取身份牌吧。”璃川翻页的声音轻轻的,但他翻过去是一个少年的一生,一念之间就决定了他今后的路。 一页,光明往生。 一页,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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