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向日葵》寂落中的阳光

《窗台上的向日葵》

九月的风透过三楼教室的窗户，卷进来操场边梧桐的落叶。林小满把书包往抽屉里塞的时候，指尖碰倒了半瓶矿泉水，透明的水渍顺着桌沿往下淌，洇湿了桌肚里摊开的画本。

“啧，手真笨。”

后排传来嗤笑，林小满绷紧后背，没敢回头。她知道是陈佳佳——从她这个农村转来的插班生走进教室第一天起，陈佳佳和她的两个朋友就没停下过议论。

她说林小满的帆布鞋是洗褪色的地摊货，说她身上带着菜市场的鱼腥味，说她上课举手回答问题的口音像电视里的乡下娃。最初只是窃窃私语，后来慢慢变本加厉：课本会被藏到垃圾桶里，抽屉里会出现撕碎的草稿纸，打水的时候会被故意撞翻水杯，连去食堂打饭，排在她前面的人都会故意端着餐盘走开，像是怕被她沾染上什么。

林小满把画本抽出来，小心用纸巾吸干水渍。那是她给妈妈画的生日贺卡，向日葵开在窗台上，明黄色的花瓣，像她老家院子里种的那些。妈妈总说，小满就像向日葵，哪怕长在野地里，也要朝着太阳开。可来到这里之后，林小满总觉得太阳被遮住了。

放学的时候，林小满被堵在了教学楼后的停车棚。陈佳佳抢过她怀里的画本，翻到那幅向日葵，嗤笑着递给旁边的人：“哟，还画画呢？你妈看了这破画，能高兴？”

“还给我！”林小满攥着拳头，声音发颤。

“就不还，”陈佳佳往后退一步，手一扬，画本就飞进了旁边臭烘烘的污水沟里，“什么玩意儿，也敢拿来丢人。”

另外两个女生捂着嘴笑，林小满红着眼睛冲过去，想把画本捞上来，却被陈佳佳一把推在肩膀上，狠狠撞在了自行车架上，车铃叮铃哐啷响了一片。膝盖磕破了，渗出来的血染红了校裤的膝盖。

就在这时，停车棚入口传来脚步声。是隔壁班的美术老师苏老师，他抱着一摞画纸，看见这一幕，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陈佳佳几个人立刻收了笑，低着头想溜，却被苏老师叫住。

他没骂她们，只是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林小满擦了擦膝盖的血，又弯腰把污水沟里的画本捞起来，轻轻抖掉上面的脏水。那幅向日葵被污水泡得发皱，明黄色褪了一点，却依然朝着太阳的方向。

“画得很好，”苏老师看着林小满，眼睛很温和，“下周学校有美术展，愿意把这幅画送过去吗？”

林小满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那天之后，苏老师找了陈佳佳和她的家长，也找了班主任重新调了座位。学校的公告栏里，那幅泡过污水的向日葵还是挂在了美术展上，下面写着林小满的名字。有同学来看，说画得真好看，说向日葵开得真精神。

陈佳佳后来没来找过麻烦，听说她妈妈给她转了班。林小满还是很少说话，但她开始敢在上课举手，敢带着自己画的向日葵去参加市里的比赛，敢在有人背后议论她的时候，轻轻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她的窗台上新放了一盆真的向日葵，是苏老师送的。阳光落下来，金色的花瓣亮得像小太阳。林小满摸着花瓣想起妈妈的话，原来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自己愿意朝着太阳，就总能长出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