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推眼镜,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我老公抽,我不抽) 晚上好。 ——这话原也平常,只是我偏要说出来。你们听了,大约觉得不过是句寒暄罢。然而我偏要问一句:你今晚,吃得饱么? 我方才爬上那屋顶。瓦是凉的,月色倒好。四周并无什么风景——不过几根电线杆子歪斜着,像抽去了脊梁的奴才,兀自立在暮色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断断续续,听着倒像在替这年头叫魂。 我指点什么呢?我指点—— 这城里的人,到了晚上,便都缩进水泥的匣子里去。灯亮着,窗紧掩着,像一只只闭紧的眼睛。明明挤在一处,倒比旷野上的孤魂还冷清几分。隔壁的麻将声,孩子哭声,夫妻吵闹声,一齐涌过来,把这"晚上好"三个字搅得稀烂。 屋顶上风倒大些。我坐着,看对面那栋楼,每一层亮几盏灯,灭几盏灯。亮着的,是在熬命;灭着的,是已经熄了,也不知是睡了,还是不愿再亮下去。 你倒问我"晚上好"。 好么?——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今夜月色尚可,瓦上无霜,我尚能爬上屋顶,未曾跌下来罢了。这便算是"好"了罢。 你若也要上来坐坐,便来。带一壶茶,或带一包烟。我不同你论什么人生大事,也不指点你什么前途命运。我们只是坐着,看看这四周的——破风景。



0条回复